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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8 饮食男女“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句话据说是孟子说的。解释起来,跟“食色,性也”差不多。不过这后一句话,自打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总觉得在现代语境下,应该是“食、色、性也”——从两件事拆成了三件,不知道是好是坏。 所幸我不是第一个玩这种断句的。前几天报纸上说,大概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有个上海滩的报人兼女作家,叫做苏青——照片上的这位专栏女作家相当婉约,换到现在,大概就得弄个陶瓷烫,来个波浪卷,很优雅地夹一支青烟袅袅的摩尔或者绿万之类——这位女先生把第一句话改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引起报章许多争议:抢沙发、顶楼主、跟帖、踩场,一时俱来,就差没有置顶加精标热门了。 不过,若要我来选“人之大欲”,肯定首先是吃。好在身边颇有几个朋友,既有“饮食男”,又有“饮食女”,大家志同道合。对自己将来会成为谁的“大欲”,这个事情很难捉摸,所以一般先不考虑;但是对自己的“饮食”,则相当有把握。 所以每当我走神的时候,不会想到别的,首先必然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叫上几个人,凑起来去哪里吃它一顿。深圳是个移民城市,南腔北调,中西菜式,能发掘的地方太多了……蒸煮烤涮、煎炸烹炒,鲜香麻辣、清淡爽口,每一种都能构思出N个对象来……一天下来,但凡走神发呆、精神不济的时段,基本上都是在这样享受“虚拟现实”。 前几集鲁豫有约,采访的对象是白岩松。老白说,他曾经以笔名“吃客”,在央视的内部杂志上,写过一年多的吃喝专栏。听他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我和他的距离拉近了。尤其是他说:“吃,这是一天之中能够多么直接把握的幸福啊!” 唉,想想就好。 November 07 无题 进入深大,这是第十年了。这本不是现在才意识到的事。然而十年延续,几乎未曾断开,居然也懵懵懂懂,浑然不觉。直到心思驽钝如我,也逐渐觉得周围的世界,似乎渐行渐远,逐渐陌生起来。或者,确然已是需要重新端视的时候了,虽然,的确晚了一点。
漏夜独坐,孤灯一盏。曾几何时,这是我理想状态中的一种生活。大一大二时,半夜熄灯,同寝皆已入睡。我照例躺着,其时夜阑如水,但凝神默然,少年心事,延绵不绝。半个钟点之后,方才沉沉睡去。彼时几乎天天如此。 如今一人居斗室之中,灯火独燃,搜索枯肠,却再也找不回当时绵绵不绝的思绪,徒然留下空白和沉默。纵使夜深人静,却找不到一点可使思维广延的立足点。一点点天马行空的狂想,未待出发,便已消失殆尽。枯坐在此,只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又哪能再找回半分曾经思维的乐趣? 我知道,我不会再去爬树摘水蒲桃,不会再看到同学一呼百应五分钟之内就组成球队去踢球,不会再和BBS上好点读书和写作的朋友醉态百出尽发书生意气,不会再给暗恋的女生写信打电话结果却自己严肃得要命,不会再有一人一斤二锅头醉倒两天的元宵节,不会再有走廊灯下的漏夜棋局,不会再有舍缆车不坐而宁愿爬五个小时的山,为的是不愿舍弃任何一片沿途的黄山风景…… 或许,真的,许多事情,只能存在于记忆中了。时光一过,便再也不能旧梦重温。却也正是这些一点一滴的经历,绵延十年,将我推至此时此刻所在的时空。直至蓦然惊觉:难道,或许正是因为曾经拥有,所以才会逐渐失去?既然这些曾经拥有才将我们推至此时此刻,却又为何有这么多人怀念着他们的失去?我不知道。 黄执中曾有言:二十岁的事情,五十岁的时候来看,算得了什么?或许吧,年岁渐长,心思也就越淡。人世间烦恼太多,总是要看淡一些才好的。只是我忽然想,若是有那么一天,什么都不算什么的时候,还剩下什么呢? 大概,其实,每个人做的事情,都只是在努力证明他自己的存在罢了。无论得到还是失去,都是他留下的印迹。有人说,我们都是靠别人来证明自己确实活着。一旦这些印迹消弭,一个人必然陷入自己是否存在的恐慌。 所以,好吧,权当自己的回忆,是在寻找自己的存在;也算为这篇支离破碎的东西,划一个句号吧。虽然这与开始的想法,已经大相径庭了。 October 30 茫然 转眼,我也成了大龄青年了。
有很多东西,忽然开始很不愿意去写,因为觉得很飘渺。
摩挲着洁白的宣纸,却写不下一个字。习惯于书本、字画中寻找宁静,现在却有了些害怕。害怕,再往前进一步,是逃避,然而后退一步,则仍旧是迷茫。
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是自己最后一片领地,现在却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太理想主义。我想要对现实低头,却不知道该怎么低下去。
未来在哪里呢? August 29 孤独我又走在了洛阳城的大街上,站在了曾经无比熟悉的仓库前。阵阵秋风裹胁着落叶从身边吹过,一个个名字从身边跑过,或者从头顶飞过。我知道,我与他们都不相干,纵然忽地闪过一个曾经熟悉的名字。此时也已相隔遥远,恍如陌路。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EM,站在依然雕梁画栋的门楼前。手中的流云剑仍然流光溢彩,身上的华服依然花团锦簇。路上的集市依然喧闹,仓库里的人群依然熙攘。
这于我,是一个远去的江湖。于她,则是一个精神的寄托。我和她,都没有太多的依靠。她有了游戏,我则成了游魂。
或许她真的很寂寞,或许她真的很孤独。可是她却不因此而更靠近我。
唉,她是否知道,其实我已经无处可去、无人可诉? July 10 毕业 spaces的照片,一直停留在07年的春节。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好像那也不过是前几天而已。
那时正是实验必然趋向失败,延期已然成为现实的时候。毕业伸手可及,却又忽然远离。等到终于毕业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太多感慨。
本科的毕业才叫做毕业,四年的大学时光、一堆情同手足的兄弟,一点一点地消失,一个一个地离开。直到搬空了宿舍,看上一眼,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相比之下,硕士毕业则显得太沉着、太洒脱。大家举着酒杯,酒一杯杯地下去,却总是调动不起心底里的情感。看着本科生们的喧笑打闹,很想靠近,却又恍然隔得很远。大家都在看着,笑着说:“唉,年轻人……”,然后回过头来,却无不再回过头去看一眼。
人,就是这样老去的么? July 03 陆地结束,海洋开始 这几天很不稳定,精神很亢奋,脑子却总也醒不过来。每天起床之后就睡不着,但是学习的效率却一点也不高。
临近离校,我却刚刚开始认真思考将来的出路。本行这事,不到万不得已,固然是不想做了,但是要找条别的出路,也不大容易。本意是想从事交叉学科,但除了一些科普读物、公开出版物之类,其他身后的东西便无从知道。经由师父介绍,有内行便在这两天带给我大量闻所未闻的消息和资料,使我头大如斗——接触一件新的东西,而且可能将要成为将来的出路,不得不慎重分析之,于是只好承受这样的头痛。
在这样的压迫和焦虑中度过了几日,精神变得相当疲惫和难以言状。内行指点我说:先看一些书,把大致的情况了解清楚了,再定夺吧。内行说话相当有条理,以及无比务实(相对于我和我所见的随大流主义或是理想主义),使我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时才发觉,似乎把转行这事想得过于轻松简单,也从未有对将来从事某一具体行业的仔细规划。这是自上大学以来,向未在意和从不思考的东西,后来还被考研和读研的虚幻光环所遮蔽。这实在是一件愚蠢之极的事情。
宿舍很快就要被收走,我得考虑,是否要借一个考到博士的同学的宿舍的床位,好好地做一下接下来的准备?原本放在宿舍的书,大多是历史类的,渐渐地都搬回家了。等待着这几天,陆陆续续地应该会有新的书本们,来渐次地填补这些空间。
大猫的期末考试,可以临考一个星期才开始复习。这让我想起了我的本科时代,六七门课,提前一个月复习,似乎也差不多。然而此时事关将来,本科时代的轻松悠闲,是不可能了。宿舍里只有小猫睡在窝里,一副傻像,其实它要考虑的事情也不简单,它要考虑怎样既能在玩疯了的时候上蹦下跳,又能不因为扰人清净而挨揍。可怜的家伙,我要是离开了,它该怎么办?
前两天在joyo上订购的书,刚才就送到了。一会儿还要去银行,去汇款邮购其他几本书。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May 28 无关的话之二上周末和院队一起很开心地出去玩,当然,主力是大一的。吃喝玩闹,很尽兴。
经历了招新、新生杯、院际杯、校队考试,到现在留下来的大一院队队员,大概还有七八个,而且都还很专注于辩论这件事情,这是从未有的。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时常注意到自己的散漫,从而有所警惕,这也是很少有的。
回想起上个学期招新结束的时候,大约有十三四人。在当初招新的面试中排名靠前的那几个,或者在历次训练和比赛中逐渐淡出,或者逐渐地发觉自己原来自己并不适合这项活动而退出。专注到现在的,却是那些一开始从普通话、语言表达、动作仪态等方面并不能称上优秀的人。然而他们却逐渐地打磨了出来,而且成功地超越了许多原本比他们基础更好的人。
我不想费太多笔墨来赞扬他们。其一是因为他们还很年轻,冲劲很足,一点点的赞许,就足以让他们斗志昂扬,精神饱满。需要别人不断地赞许来勉强维持状态的人,要么是不成熟的孩童,要么是精力不济又自以为是的老人。我不认为他们是这两者的任何一种。其二是离开的人自有选择,旁人不必指手画脚,更不应将他们视为失败者。
只是,这些能坚持下来的人,并不因为他们有多么高的天赋和过人的才智。或许坚持到底,这才有可能产生后劲吧。贵在坚持四个字,平平常常,普普通通,不过它或许就代表着最高的天赋和最优秀的才智。
我又想起,校队不可不谓群星荟萃,然而能有所建树的人,却也未必是那些一开始就已经锋芒毕露的人。数年来观看新生杯,无一不是可堪造就者众,及至一两年之后,可称成就者寡。浅尝辄止、小富即安者,则不可数矣。总有人去怪罪机会,怪罪他人,却鲜有人肯坐下来自我批评,体验一番针砭自己的苦痛。我们多少都在反对急功近利,却鲜有人不是急功近利的牺牲者和被牺牲者。
我祝愿我们院的小朋友们,不要再重蹈这样的故事,希望今后也不要有人再重复这样的故事了。 May 18 参加书画等级考试论文外审了,第二次预答辩还没来。赶在这两件大事的空隙之间,我去参加了今年上半年的全国书画等级考试。 说起来也是偶然。大概一个月前的时候,去弘文买了张水写字帖,沾水即可书写的那种。本意是调节一下论文写作的枯燥和疲惫,也顺便重拾一下多年不曾起用的毛笔。不料买的那天刚好去做家教,给学生瞧见了,便要求我下次再带一张过去。于是隔天再买纸、笔,在选字帖的时候,看到一本题为“书法等级考试精讲”。回来上网一查,果然有教育部考试司主办的“全国书画等级考试(暂开硬笔、书法)”,而四月初又正是报名期,就这么歪打正着地报上了名。 为了避免丢人太甚,水写贴买回来后,倒也练勤快了一阵子。无奈荒废实在太久,提起笔来总是力不从心。自打十二岁那年临过一段时间的贴之后,十四年来,基本上都在吃老本。尤其是南下以后,条件所限,连毛笔都很少见了。退步可想而知。高中的时候尚能出出板报,大学的时候看朋友的书法展,便只能叨陪末座,连在签名本上写字都自惭形秽了,其可叹也欤。 后来上李中原老师的“书法篆刻”课,一个学期写两三次,算是拾起一点记忆。这课是教学生写隶书的,所以又兼描画了几笔。读研的时候也曾经报名兼职书法教师,在科技园那边教成年人的书法,无奈时间不合,也没有做成。断断续续十来年,正值笔都不太记得要怎么提的时候,忽然有个考试,测试一下自己的斤两,聊解一下少年时代的回忆,自然就不做多想了。 号称能重复书写两千次的水写贴很快就用废了一张。第二张买回来之后,茜茜帮我很仔细地把它贴在了一块五合板上,一则平整,二则不容易被水浸透而失效。考虑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拿着一根树棍就能在沙地上留下书法杰作的人不是没有,但显然不是我现在能达到的境界……所以为了应付考试,我把笔也换了,从四月初那支9.5元的普通大长锋,换了一支38的一品长锋。回来试写,觉得羊毫太软,笔锋也太长,不好控制,于是又新增一支22元的普通狼毫。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买这么多和这么贵的笔。 练书法的人说,先写羊毫,再用狼毫,效果会很好。原因可能是羊毫偏软,控笔需要更大的腕力和耐力;狼毫偏硬,更容易突出字的折角和点画。习惯了羊毫之后,再用狼毫就会觉得容易控制,写的字也比较容易突出骨架和字体特征。这也是有道理的。对于初学者,用狼毫习正楷,不失为入门的一种好途径。等适应了毛笔之后,再用羊毫练行楷、行书。 写了十来天水写贴,慢慢地找回了些感觉。于是又买了毛边纸和墨汁,结果发现墨汁写字和用水写字几乎是两回事。带上墨汁的毛笔在毛边纸上显得滞重和不好控制,一笔未完就枯笔了,完全不同于在水写纸上的平滑和轻快。为了首先修正字形上的偏误,我决定继续练水写贴。 然而考试的要求是宣纸。自习字以来,我好像就没用过这玩意儿。虽说笔墨纸砚乃是文房四宝,不过像我这种级别的爱好者,就一切从简了。据我所知,许多人练字也都是从报纸、墨水什么的开始,照样笔划庄严,有板有眼,临摹创作,拿奖无数。反正,宣纸这东西,记得我只在高中参加学校的一个什么文化节,现场书法比赛的时候才用过一次。拖到前天,急忙去弘文买了几大张回来,按考试规格“四尺对裁”(大约34cm×137cm)料理完毕。试写一下,虽然很不妥当,但已经到了赶鸭子上架、按牛头喝水的时候,只好由得它去了。 早上搭车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由于不认路,搭车下错了车站,走了很长一截路之后才回到主干道。谢天谢地,打到了一辆认路的的士,准点过一分到达考场。 我参加的是毛笔书法五级考试。考试并不繁杂,过程也简单。第一部分是对临,也就是在给定的楷、隶、行三个样贴中任选其一临摹。第二部分是创作,根据第一部分所采用的字体,创作一段给定的文字。我临的是其中的楷书,贴名忘记了,不是颜柳欧赵四大家的。因为这些贴都是不同习字者常用的帖子,熟悉程度各自不同,选用这些会引起不公平。创作部分要求以对临的字体写一首曹植的五言绝句。时间太紧,来不及琢磨此前对临的字体究竟有什么奥妙。写了三个字之后,一急之下,弃而用自己平时练的字体写了一份,才算按时交卷。 希望能顺利通过。 May 04 我怎样看待现今的“民族主义” 自打拉萨和圣火传递的事儿以来,媒体的报道里又出现了一个高频词汇,叫做民族主义。西方的媒体,不分大小,不计倾向,几乎都“关切”了一下所谓“中国出现强烈的民族主义反弹”、(事件)“激化了中国尤其是青年一代的民族主义情绪”问题。
虽然说,民族这个词语我们一点也不陌生。后来屡经教育,曰中华民族者,曰五十六个民族者,耳熟能详。中国地理课上学的民族概念和划分,我到现在还能背出二三十个来。而且从小到大,登记造册、文书备案,填写姓名年龄之后,多半是民族一栏——位列三甲,比出生年月还要靠前一点。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民族、民权、民生”,头一条就是它(另外一个版本的三民主义是“民有、民治、民享”——见唐德刚《晚清七十年》)。可见民族这词,还是妇孺皆知的。
但是民族主义这个词,就很难说得清楚了。“主义”这种东西,大半是舶来的。中国思想史上,分宗立派的事情不少,但是死活没诞生出主义这个词来。当然现在我们可以说,什么诸子百家、古文今文、程朱王顾,虽然没流传下什么儒家主义道家主义(咱们流传下来的都是《论语正义》、《朱子正义》之类,和主义可差远了),但是那点意思是有的。研究那点意思是什么意思,就是个很有意思的意思。
我们不妨从一个很简单的句子入手,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是说,您要是不属于我们这一伙的,那咱们肯定不是一路人。这么翻译,显得很废话。我就再罗嗦一下,句子里说,“不是”我族类,那就“必异”。至于是我族类会不会异,原话没说,我们也不知道。根据这个拆分,我们可以判断这个“我族类”是个充分而非必要条件。要是您不属于“我族类”,对不起,那就只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啦。
我又再再罗嗦一下,根据前述,我们可以找到两个关键词,作为研究那点意思的突破口。一个是“我”,一个是“心”。上述分析告诉我们,假如“我”被否定了,那“心”也就被否定了,所以“心”是“我”的判断结果。所以我们得看一下,“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假如按照西方民族主义的溯源,往血统或者人种的观点上踏一步,“我”所代表的应该是同一个血统或者种族。那这句话的前半句就是:跟咱血统不一样的,就不是一伙人。但是这里就有个麻烦:作为世界上延续性最长的文明,汉文明是包容和吸收了许多其他文明或者文化,发展壮大,一统江湖,千秋万代……的。华夏族也是一样,汤伐纣、周伐殷,其实都是自己人打打杀杀,没其他人什么事,后来地盘扩张、兼容并包,就把好些民族也和谐进来了。如果这个“我”解释成血统,那基本上就不存在后来的华夏族和汉族,因为“必异”的结果就是对立,咱们就只会有一堆的党项鲜卑回鹘女真,没有今天的大汉族啦。
所以,要看“我”字的意思,可能还得看看“心”字的意思。好在民族的概念里面,除了血统,还有文化,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否则光看肤色血型头发眼睛鼻梁人中,可能看不出啥来。而且对于实质性的器官长得有没有差别,商纣王做过实验:他听说比干的心窍比别人多,于是就剖来看——至于到底发现了什么,史书上没讲,所以我估计这个实验的结果和预计相比可能是失败了。这一方面说明纣王的残暴,另一方面也说明,当时中国的解剖学水平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程度,而且还出现了比较系统的理论:心窍理论。以我浅薄的实验经验,得到某种理论是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支持的。所以纣王可能做过大量的对照组实验,证明了一般人的心窍是一样的——这说明了当时心血管系统的病变情况较少,另一方面也说明了纣王做实验的严谨。但无论如何,这个事情告诉我们,从器官上去找差别,是得不到结论的。
既然“心”字不能理解成器官,那就只好往文化那上头靠。解释成“假如你是蛮夷,你的心智肯定跟我不是一类”,从文化的角度寻找分歧。当然,这是温和的翻译,实际情况要严肃得多。举个例子,明儒有句话,叫做“崖山之后,已无中华”。崖山是南宋小皇帝跳海的地方,至今有碑纪念。假如这里的“中华”指的是民族,那是不对的。南宋的遗老遗少加起来,以当时的人口算,几百万只多不少。明儒此言,更多地是指蒙古人毁灭了中华文化的大统,导致了文化的断裂,这跟罗马灭于蛮族结束了它的黄金时期类似。
古代的中国人,引以为自豪的,往往是文化,而不是种族。视四方如蛮夷,更多的是一种文化观念,而不是血统观念。比如王勃的《滕王阁序》中说:控蛮荆而引瓯越。初唐时期的楚地仍被视作“蛮荆”,这显然是一种文化优越感的体现。所谓“万邦来朝、四夷宾服”,都是“文治武功”,文化武力一起来的结果。郑和下西洋就更明显了,为了“布天威于四海”,自己带上大堆的财物满世界散发,换来一点口头称赞和口头臣服,“仰慕天朝”,就心满意足。宋代以前,这种自豪感还算正常,清朝末叶,只好叫做顽固朽烂。
所以中国人传统上的民族主义,往往是一种文化主义。中国也讲门第,讲究“门当户对”,但是毕竟早就确立了“举贤荐能”和科举入仕的传统,有自下而上的可能,而不像西方的那种贵族传统。而且门第和家族的繁兴,也往往通过文化传承的方式表现出来,没有文化的只能称为豪门或者暴发户,而不能称之为门第,台面上是为人所不齿的(和现在刚好相反)。门第即是中国式的贵族。
工业革命后的西方人也开始具有文化优越感,这也是物质昌明的一个结果。然而西方民族林立,纷争不断,他们的民族主义,才更多地接近于他们自己所说的原始含义。
中国经过百年动荡,十年浩劫后再来三十年只求经济的形而下发展,要说普通的中国青年现今还有多少传统的遗留,恐怕很少。连自己传统的文化也不甚明了的时候,说文化主义,实在是一种夸大。即使有,那也是一种镜子里的映像,并不是自己油然而生的情绪和思维。然而中国人骨子里是骄傲的,哪怕只有这么一点淡漠的映像,也足可以作为精神的寄托:因为我们可资寄托的精神世界实在太少。所以,不要怪中国人可笑:如果中国人认识到这一点,打算修补这个文化传统的断裂的话。现在《品三国》、《论语心得》一类书的流行,已经部分地反映出了这种需求,虽然还很稚嫩。但是看看那些自己没有传统,拿着别国的节日和文化去申遗的,才叫做可笑可叹。
所以本文前述的那些西方媒体的报道,如果说有什么偏误,其中一条就是,他们总是以西方的观点套用在中国的身上,寻找他们熟悉的模型,然后得到他们熟悉的或者想要的解释。然而现今的中国,可能产生和高涨的是爱国主义(这也是政府所比较认可的,考虑到中国士绅自治和大一统的传统,民众对于政府和国家的认同是有区别的),但是既不会有明确的文化主义,也不可能有西方式的民族主义。 April 30 “大院心态” 所谓大院心态就是:在你帮助它们的时候,它们觉得理所当然;当它们觉得你有点作用的时候,你的付出理所当然;当它们失败了要推脱责任的时候,你背黑锅理所当然;当它们对你疑神疑鬼的时候,撕破脸皮理所当然。所谓朋友,那是为了抱它们的大腿;所谓友情,那是为了去沾它们的无上荣光。总而言之,怀有这种情结的人,它们永远代表着正义和公理,永远掌握着真知和道义。它们的智慧普照大地,它们的利益高于一切,它们的卑鄙龌龊也是神圣不可侵犯。它们做的事没有不对的,它们的推测没有不正确的,好处必然是它们的,黑锅必然是其他人的。其他人的作用,就是为了衬托出它们的光辉和伟大而存在。
所以,不要怪我鄙视。 April 18 由红心现象歪谈去 这两天出现了一个新名词,叫做“红心党”。其实很简单,就是在MSN的签名前,加上一个红心和China的标志。
昨天上线的时候看到有两个朋友的名字前多了这么一个前缀,觉得有点乐。我的朋友圈里,绝大多数人平时都是很低调的,对于政治这种东西,更是敬而远之,这次居然毫不避讳,倒是让我略微惊讶了一下。后来看到一个同学的博客,写明了添加红心的方法,于是我也便成为这其中的一员了。后来得知,参加到这项改名活动中的MSN用户还不少,这就有些意思起来。
我们可以猜想一下西媒们的观点,无非是说:中国人被洗脑、没有民主、缺乏独立思考、从众行为等等,不一而足。简单地说,就是“没脑子”。这种分析方法和前几天西媒们的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每当西媒们无法解释某个现象时,总喜欢把答案往这几个词上靠。说实在的,前几次用倒还新鲜,用得多了,就让人觉得没脑子的好像不是被批判者,而是总喜欢说别人没脑子的西媒。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我的朋友为什么要使用这个前缀,我也没打算要去询问:因为这是他们的自由。就像我决定在我的称呼前也添加上这个前缀一样,这是为了表达一种个人观念:即是在这样多的组织和个人幸灾乐祸、造谣中伤、表演丑剧的时候,我也有去蔑视他们和以China为身份而自傲的自由——即使我的MSN列表里只有27个人,不会有什么人看到我的表达。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不同诉求的自由和权力,而这一切只不过是恰巧都交汇在了一个红心标志上。
所以某些怀疑或者恐慌式的言论,实在有点毫无道理。西媒们不是说中国民众的行为都是政府暗中指使的么?这可不是。西媒们不是说中国民众都是暴民、没有思考么?这似乎也不是。而自由地表达个人诉求,恰恰又是某些西媒攻击中国的惯常论点。但是,轮到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西媒们反而惊慌失措了,因为战火烧到他们的身上,这是他们所没有想到的。
其实这也不是西方第一次干这样没记性的事了。上一次著名的祸水东引,就是绥靖政策。张伯伦同学自作聪明,试图让纳粹和苏联打起来,西方好从中渔利。等到德国和苏联一起瓜分了波兰,德军掉头冲进了法国,英国人和法国人才发现事态不对——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等大不列颠的十万远征军差点在敦刻尔克被包了饺子,丘吉尔先生忙着当救火队员,“拯救大英帝国的光荣”的时候,西媒们才众口一词地开始把张伯伦先生骂个狗血淋头。似乎一点都不记得几个月前他们在幸灾乐祸地等待东方战争的时候,自己到底是副什么嘴脸。没想到时隔七十年,这些人的记性还是一点没长。
所以西媒在某些方面,也无非如此:吵吵嚷嚷地指责别人,幸灾乐祸地嘲笑别人,煽风点火地鼓动别人,是因为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导演加观众。等到自己也成了舞台上的一员,就要惊慌失措了。所以西媒们与其有空拨拉人家,不如回去自己长点记性,也比隔三岔五出来丢人,要好得多啊。 April 16 大题小议——关于文化优越感 这两天大家都在骂法国。原因嘛,很简单,据说在巴黎折腾圣火的那些所谓free tibet人士里面,99%都是法国人,真正的藏人倒没几个。而且市政厅前面居然也打出两幅大号的zd旗帜,“气焰十分嚣张”。联系到法国媒体颇不友好的言论,以及那位总统先生的立场,按照咱们淳朴的推理:法国人太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的不光是法国。看看留学生的遭遇和留言,就知道德国、英国也似乎没把咱泱泱大国的面子放在心上。至于大洋彼岸那个今天把航母当游艇开,明天把核弹当雷达运的合众国,3月31号的《New York time》写道:中国政府认为……曾获得过诺贝尔和平奖的达赖喇嘛……应该对西藏的暴力事件负责……。一个颇长的定语从句,把noble peace prize放在句末加以强调,洋溢着一种“局外旁观”的窃笑味道。
于是网民们激动了、愤怒了、开始号召抵制了。西方媒体转而开始惊讶起来,这倒是有些意思的。
可能按某些西媒的想法,中国的公共传媒是非常“刻板和麻木”的,大众倾BBC/CNN为时不短,应该已经“深受感染”才是。这话本来有点道理,英文象我这么烂的人,多少也因为“学习英语”而去听广播、看报纸。借助点翻译软件,看看Global news还是能对付过去的。更不用说我的那些同学,听BBC犹如家常便饭……但是问题在于,看不看是一回事,信不信又是一回事。可能西媒们觉得,中国的大众,尤其是受过教育的大众,是非常需要他们的传道的。这话也不假,学外语的中国人这么多,现今网络这么发达,直接看懂外文资料的人为数不少,想要找点其他不同的声音,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西媒们似乎也没有长什么记性。
不得不承认,受到宗教热忱感化的西方传教士们在中国传教的事业是非常不容易的。不过,当愿意和中国士人阶层接触和交流的耶稣会被罗马教皇认定为压低了基督的地位、有异端倾向之后,其他教派的传教士们就很难再从文化上与中国大众取得一致了。晚清的传教士在中国打毁宗祠、焚烧神像、禁止教民祭拜祖先,和传统的文化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对立。中国人看不过去,就要和他打起来——所以晚清的所谓教案,大多如此。当然,还包括相当数量的地痞教民加入教会后为非作歹,激起公愤。
关于这种态度的转变,当然不是朝夕之事。南怀仁等人在中国的时候,正值康熙朝,还算国富民强,凛然天朝上国之威。等到清代后期,国力衰弱,西方就开始不买账了。加上教廷态度强硬,西方式的文化优越感逐渐膨胀,终于伴随着宗教传播事业,漂洋过海,来到了东方。而这种文化优越感,偏偏又是建立在对东方社会巨大的误解之上的。举个例子来说,额尔金勋爵火烧圆明园,是因为他觉得老百姓会认为战火是因皇帝不肯答应履行条约而引起的,战争使得老百姓流离失所,所以老百姓会痛恨皇帝,转而支持他烧掉皇家园林的行为。他可没有想到,这一把火引起的完全是反效果。
更严重的是,文化优越感,是要对某种所谓“二流文化”或者“低等文化”来说的。问题在于,即使国力最暗弱的晚清,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认同中国在文化上会低人一等。只不过是“学到你的好东西,再回去打败你”,有种“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意思。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中体西用”,迟迟不肯在制度上有所革新。这除了政治传统之外,与文化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即使在今天,在传统文化和精神已经十分式微的今天,“文明古国”的概念,也从来没有从中国人的思想中消失。虽然,一百多年形形色色的革命、斗争,已经把有质有形和无质无形的传统都折腾得差不多了,但是中国人还是没有承认自己在文化上低人一等。好比说,骂一个人没有教养,比骂他穷要严重得多。所以你要激怒一个人,最佳办法就是质疑他的立身之本和自傲之处。所以我们经常能听到:“你还是不是男人!”这句话非常有效,原因正如上述。
西媒们干的蠢事,就在于他们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来看中国。似乎除了买原料和卖产品,就没有别的了——两百年以来,毫无长进。问题在于,即使西媒还是当年那个西媒,中国已经不是当日之中国了。那些个烧来炸去的怨气,咱们都还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哩。忍了两百年的鸟气,现在总算能出出头,西媒们是不能理解这中间的隐忍和辛苦的。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新兴的国家,而是一个日思夜想,要实现“复兴”的国家。两者之间的差别在于,后者的立身之本,必然是传承的,而西方媒体所激怒中国民众者,大抵在此。
所以,那些99%的法国free tibet人士和媒体,倘若不是有着这种强烈的优越感,以及一贯自以为是的拥有正确的价值观,是不会这么妄自尊大,自以为是的。式微的西方世界,多多少少和两百年前的中国一样,经济逐渐衰微,文化优越感则越来越强烈。然而中国人的文化里,向来没有全盘接受的传统,更没有屈人一等的文化感。假如西媒们口诛笔伐的炮口对准的是其他地方,或许还可以风光一阵,只是这回,他们得“友邦惊诧”一次了。 April 06 狂人笔记 在论坛上,我已经逐渐地不是一个真相派了。这里需要解释一下,所谓真相党,就是在接受了数年中学历史教育,毕业后忽然发现了许多课本上不曾写入的东西,便以为了解了真相的意思。之所以称之为“真相派”,隐含着这样的情况实属不少的意思在内。
“真相派”们有一个最被人诟病的地方,就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掌握了某种究极的真理。造成这种状况其实也不奇怪,课本上的那点东西翻来覆去,已经被应试教育放在了神位上,现在忽而旁开言路,小快朵颐,发现了某些为大部分同辈所不知不问的故事,如何不能狂喜一下的哉。
随着兴趣的深入,书籍的阅读,真相派们也开始分化。那些品尝到了课本之外言论甜头的人,渐渐地也有了开始不满足的苗头。于是他们要去思考,要去看资料,要去请教于前人——这些都是导致真相派们分化的理由。
于是终于有人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来,说:啊,那会儿我还真是挺幼稚的。——做到这一步,便是另一种层次的发端了,姑且我们称之为“分化派”。
真相派们经常抱怨中学课本不说实话。以前我也这么认为,但其实未必是这样。现在回过头来想,当然是一步便成为拥有独立思考和阅读能力的分化派,是最好的。然而当下大多数人都不得不从真相派过渡到分化派去,重新接受一次洗礼和反思,教育的内容,或者教育本身,便不得不承担起一点责任。
至少在我看来,中学的教育,没有教会我如何思考。当然,本人资质驽钝,教材编写人的谆谆教诲,我没有受教,这是该打板子的。但是去当下许多论坛,看看年轻人们的论调,便发现这种该打板子的事情,实在不少。比如“打倒”、“汉奸”、“你也是一伙的”这样的词句,比比皆是。满眼望去,颇有文革遗风,看得人汗毛倒竖。如果我的这种想法被人发现,就有可能拉去批斗,小将们会说:兀那厮,抖个甚?其实我倒不是心虚,就是觉得这种语句当下居然大行其道,显得十分怪异。
当然,要求中学课本做到教育人们树立一个完整的客观的价值体系,这是太苛求了。可是,这种文革批斗式语句的风行,不正是课本教育的一大缺陷?对过去历史的讳莫如深,在当下的应试教育体制里,其贻害会成百倍地放大。而当下越来越严重的强权崇拜,难道不是一种对历史的畸形误读?越来越多的人高喊着空洞的口号去打倒或者去建立,越来越多的人崇拜强权利用强权甚于认同良知,以堕落和麻木来逃避道德的谴责,这又算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所以,与其有更多的强权派,还不如有更多的真相派。后者总有进化的可能,而前者只能在破坏中完成毁灭和自我毁灭。别说我太理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只能说明我面对的东西,已经过于感性和浮嚣。 April 01 颓然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忍受着剧烈的头痛,茫然地面对着已经改了又改,不知道易了几稿的论文,一种很少有的颓然涌上了心头。
上一次,为了一件事,或者一片风景而完全地感动,是什么时候?
显然不是论文,不是辩论,甚至不是青海湖,那样一个纯粹的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的累?
真的,
我很累,
我很忧伤。 生病感冒了。
这流感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好疲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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